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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渔民的最后一网(苏州日报09-30)

来源:苏州日报 发布日期:2020-09-30 17:29 访问量:

秋日的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龙山,洒向太湖。

迎着晨曦,69岁的周长大驾船返航,驶向西京湾畔的大连山渔港,船舱里,堆着刚刚捕获的鲜鱼。船头所到之处,原本如绸缎般平静的湖面化作无数跃动的“碎金块”,照亮他那张古铜色的面孔。

在太湖上捕鱼,周长大迎风斗浪54年。

在太湖上捕鱼,他今天撒出最后一网。

在太湖上捕鱼,明天“收网”。

——8月7日,江苏省农业农村厅发布公告:为保护太湖水生生物资源、促进水域生态环境的有效改善,决定于2020年10月1日收回太湖渔业生产者捕捞权,撤回捕捞许可,相关证书予以注销。

太湖捕捞这50年

水上漂—生产队—个体户—合作社

名义上,周长大隶属于苏州高新区渚渔合作社,该合作社的成员包括东渚街道的35户太湖渔民,共计73人。

事实上,这是一个松散型的组织,35户渔民均以个体户形式从事捕捞生产。

他们祖祖辈辈在太湖上以捕鱼为生。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说得清自己的祖先是从哪一代开始捕鱼的。

渔民陆纪大今年66岁。他小时候长年随父母漂泊在太湖上,一艘渔船就是一个家,捕鱼、生活都在船上,陆地上的居民称呼他们为“网船上的人”。

陆纪大16岁那年,东渚分散的渔民们被集中在一起,成立了渔业生产队,“生产队建了集体宿舍,渔民们终于在岸上有了窝。”

那时,渔民们捕捞到的水产品全部上交生产队,队里给他们记工分。年底根据工分集中分配一次,其他的11个月里,他们只能按月从队里预支生活费,一户家庭每个月只能预支12块钱,当时的米价是一角三分钱一斤,12块钱不够买100斤米,而家里吃饭的嘴至少有六七张,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有的事。

“衣服补丁摞补丁,补到最后连本来的布料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了;脚上穿的,是从废品收购站里买的别人扔掉的破鞋子……”

198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太湖,岸上分田到户,湖里则分船到户。东渚渔民们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陆陆续续地建起了自己的房子,渐而形成了一个渔业村。

1990年代中期,东渚渔业村并入了东新村,2003年,东新村整体动迁,农民和渔民们一起搬进了安置小区龙景花苑。同时,渚渔合作社成立,渔民们成了社员。

一网捞起“10万元”

母亲湖对渔民们的恩赐很慷慨

在龙景花苑,动迁渔民是动迁农民们的羡慕对象,因为“他们一年中只要干半年,但钞票赚得并不少”。

原东新村党支部副书记、现渚渔合作社总经理朱建明表示,近十年来,市场对太湖生态水产品的需求旺盛,“做得好的渔民家庭,一年下来能赚30万元左右。在住房和社保方面,他们和动迁农民享有同等待遇。因此,可以说他们率先达到了小康生活水平。”

渔民们没有否认“钞票赚得并不少”,但他们不认同“一年中只要干半年”,“‘半年’只是在湖面上作业的时段,另外的半年中要补网、修船,做很多准备和善后工作。”

每年的9月至12月是渔民们的黄金季节,他们忙得“天天像打仗”。

这4个月中,他们的捕捞作业方式主要有两种——设置鱼簖和行船拖网。

所谓鱼簖,就是在湖中密密麻麻地插上竹竿,将网张在竹竿之间,形成一个迷宫般的“八卦阵”,以此来拦截路过的鱼类,这种方式有点类似守株待兔。而“守株待兔”并不意味着轻松,渔民要下午5点左右起航,晚上7点左右到达作业水域,次日零点左右开始收网,4点左右返航,6点左右到达码头,上午9点半左右批发结束,下午3点半左右零售结束,下午5点左右再次起航……

行船拖网需要至少两艘渔船合作,渔船拖的网名叫“高踏网”,一张网的长度达到1500米左右,一网下去能捕到上万公斤鱼。从下网到收网,一次作业的时长大概有20个小时,因此在9月份里拖网渔民几乎从不靠岸:他们把柴米油盐全都搬上船,蔬菜每天由前来收鱼的鱼贩子顺便带过来,而荤菜,部分是事先备好的咸鱼咸肉,部分是直接来自湖里的新鲜鱼虾;一天劳动结束后,他们跳进湖里洗一把冷水澡,然后把自己“撂倒”在硬邦邦的舱底和甲板上……

太湖对渔民们的恩赐十分慷慨。据悉,几乎每年开捕的前几天,都会传出“一网10万斤”的消息,而“10万斤”则意味着至少10万元。

“12号公告”像12级台风

为了将来的“金山银山”必须“收网”

8月7日,《江苏省农业农村厅公告(第12号)》出现在大连山渔港码头上。

这则公告在渔民中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12级台风”。

公告的核心内容有4条:一,江苏省农业农村厅决定于2020年10月1日收回太湖渔业生产者捕捞权,撤回捕捞许可,相关证书予以注销;二,在太湖水域作业的渔业生产者,应当于2020年10月1日起全部停止捕捞作业;三,对纳入本次撤回捕捞许可的渔业生产者,将依据相关政策依法予以补偿;四,太湖水域捕捞许可撤回后,从事非法捕捞的单位或者个人,由江苏省太湖渔政监督支队依法处理。

这是去年以来,继拆除大闸蟹养殖围网、划定三大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后,太湖上第三次发生“大事件”。而在今年的1月3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印发相关通知,明确长江干流江苏段,滁河、水阳江、秦淮河等重要支流和石臼湖等通江湖泊暂定实施10年禁捕,全面禁止生产性捕捞和娱乐性垂钓。

省农业农村厅公告的对象,是所有在太湖水域从事生产性捕捞的渔民,涉及江苏省苏州市、无锡市、常州市,以及浙江省湖州市的5372户渔民——其中,苏州市范围内牵涉到吴江区、吴中区、苏州高新区和相城区的3671户渔民——东渚的35户渔民,是这个庞大群体的缩影。

渔民们表示,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他们早有思想准备。因为这些年来,从一开始的半年禁捕,到拆除大闸蟹围网,再到划定长年禁捕的保护区——“湖进人退”的趋势很明显,“太湖全面退捕,是早晚的事。”

但他们同时也表示,这一天来得太突然。因为今年几乎每户都花了几万块钱添置了新网具,还提前请了帮工,“如果能推迟到年底再退捕,我们的损失会小很多。”

10月1日起太湖全面退捕已成定局,今年9月的捕捞作业,将是太湖渔民们的“谢幕演出”。

前天和昨天,记者搭乘捕捞作业船和苏州高新区农林水利综合执法大队的渔政监督船,两次深入太湖,见证渔民们“最后一网”。

在平台山水域,记者遇到了正在进行拖网作业的两艘渔船。这两艘渔船,各牵着“高踏网”的一端,已经完成了对鱼儿们的合围,七八个壮汉正在合力收网。渔网一点一点地从水中升起,出现在网中的是青虾、白虾,针口鱼、银鱼等小型鱼类,以及鲤鱼、花鲢、白鲢……

渔船老板周林方对这一网的收获有点失望,他所期待的梅鲚鱼并没有多少。他说,进入9月中旬后,梅鲚鱼产量逐渐降低,有时一天的收获还不够支付帮工们的工资。

渔民徐敏华的鱼簖,设置在距离湖岸约两公里的一片水域中。鱼簖里捕获的基本上是大大小小的花鲢和白鲢,而这两种食草性鱼类,被普遍认为是蓝藻“克星”。

周林方和徐敏华表示,他们理解并服从退捕政策,“都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现在,我们暂时放弃了眼前的‘金山银山’,希望将来太湖恢复绿水青山,还子孙后代更大、更好的‘金山银山’。”

以太湖湖鲜为主要卖点的沿湖餐饮业也做好了转型准备。“太湖农庄”负责人蒋晨燕表示,他们已经调整了菜单,将以生态养生食品为主打,“我相信,太湖的水会更清、天会更蓝,‘绿水青山’将成为我们最好的‘特色菜’。”

连日来,苏州高新区农林水利综合执法大队和虎丘公安分局水警大队深入湖区,密集宣传退捕政策。

告别“一户一船一网”

太湖渔业以“退”为“进”高质量发展

太湖是不是要像长江那样,彻底禁捕10年?名扬天下的“太湖三白”,是否从此将从苏州美食谱上消失?

太湖全面退捕的消息,不仅在渔民中引起巨大震动,也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江苏省太湖渔业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吴林坤说,太湖退捕,“退”的是“一户一船一网”的传统捕捞作业方式。“这种捕捞作业方式比较粗放,负面效应明显。比如,渔民们追求效益最大化,不管大鱼小鱼都‘照单全收’,而这对物种延续是一个威胁,对渔业资源是一种浪费,也不利于太湖自然生态的修复。”

“而且,家庭小作坊式的渔业生产,已经不适应主流市场。”吴林坤介绍,长期以来,太湖渔民处于市场“食物链”的最底层,捕到的活鱼只能指望鱼贩上门收购,因此他们在价格上毫无话语权。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在渔港收鱼的贩子,通常在交易完成一星期后才和渔民结账;在湖面上现场进行的交易,结账周期更长,鱼贩子从9月份开始收购,直到第二年春节前才跟渔民结账,而且渔民在结账前根本不知道收购价是多少,他们手中的账本上只记录着鱼贩子每天收走了多少鱼,而渔民们只能接受这种交易方式。据悉,曾经有一户渔民一网捕到了大约6万公斤鱼,因为没有及时卖出去而全部死光,还不得不花了1万元请人来处理死鱼。

渔民们自己也认为,他们迟早会被淘汰。年龄结构似乎印证了这一点:渚渔合作社的73名渔民中,50岁以下的只有8人。

吴林坤介绍,接下来,将会对太湖水域进行更科学的规划,发展增殖型、生态型渔业。“我们考虑引进法人型生产主体,在保护物种多样性和自然生态的基础上,实施分时、分类、限额、配额的捕捞,同时推动太湖水产品深加工,建立现代销售体系,打造水产品地域金字招牌。当然,在已划定的3个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内,常年禁止生产性捕捞活动和娱乐性垂钓。”

吴林坤表示,对于渔民们普遍关心的补偿、善后问题,各级政府也按照“以人为本”的宗旨积极推进相关工作,“将在第三方评估的基础上,回购渔船、渔具;今后两年中,将按‘一证两人’发放最低生活保障经费;根据‘应保尽保’的原则实施社保全覆盖;提供就业岗位、扶持自主创业;将来生态型捕捞企业建立后,他们也可以进入企业工作,成为新型职业渔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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